我与霍青舟互许终身那日,他刚封了骠骑将军,说打完最后一仗便回来娶我。
陛下却在当日下了圣旨,八抬大轿将我抬进了宫门。
洞房花烛夜,他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只疼我一个人。
我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陛下若做不到,便此生不复相见。”
他笑了,说好。
我信了三年。
第三年冬至,他把我的庶妹接进了宫。
满宫挂红,鼓乐震天。
我站在长宁宫门口,看迎亲的队伍从承天门一路铺到坤宁宫。
我笑着去赴宴,送上一对并蒂金钗。
回宫后,我踩上绣凳,把
白绫绕过横梁。
做人总要说话算话。
......
阿鸢撞开殿门时,
白绫还在晃。
她手里的醒酒汤落了地,瓷碗裂成三瓣,热汤泼湿了我的裙角。
“娘娘!”
她这一声喊得太惨,连坤宁宫的喜乐都像停了一瞬。
长宁宫很快挤满了人。
有人去搬绣凳,有人去解绳,还有人跪在门外念佛。
宫里人平日走路都怕踩响了砖,这一夜倒像一窝被捅翻的蚂蚁。
裴湛赶来时,身上还穿着宴席上的玄色礼服。
他跨过门槛,脚底碾碎两颗红枣。
那是江瑶命人送来的,取早生贵子之意。
他抬头看见我,整个人停在原地。
内侍已经搭了梯子,却抖得爬不上去。
裴湛一把推开他,亲自登梯,割断了
白绫。
我的身子落下来,被阿鸢和御医一同接住。
御医摸了脉,又探鼻息,最后跪下去。
“陛下,贵妃娘娘已经去了。”
裴湛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我颈间那道青痕,盯了很久。
江瑶也来了。
她新封为瑶妃,一身大红宫装还没换,金步摇在鬓边颤个不停。
她进门便跪到我身边。
“姐姐,你怎么这样狠心?”
她哭得喘不上气,眼角却干干净净。
“你若不愿我进宫,直说便是。妹妹可以走,何苦拿自己的命来逼陛下?”
一句话,便替我定了罪。
我是妒妇,是以死争宠,是在妹妹大喜之日存心给所有人添晦气。
裴湛终于动了。
他从地上捡起那截
白绫,声音低得发哑。
“闭嘴。”
江瑶愣住了。
“陛下,我是怕姐姐死后还背着误会。”
“朕让你闭嘴。”
裴湛抱起我,手臂收得很紧。
他把我放在榻上,替我理好散乱的头发,又命人取最厚的锦被。
御医迟疑着提醒,人死后不必盖这样厚。
裴湛抬眼看他。
“她怕冷。”
满屋的人都低下头。
江瑶也低下头,手指却紧紧揪住了衣角。
那一夜,
裴湛在长宁宫坐到天明。
他不准撤灯,不准盖棺,还把当值太医问了三遍。
太医每一遍都答得一样。
“脉息已绝,回天乏术。”
到第三遍,
裴湛忽然问:“她死前可受苦?”
太医不敢答。
白绫下的人,怎么会不苦。
裴湛转头看向桌案。
那里摆着我送给江瑶的并蒂金钗。她赴宴时嫌样式旧,转手让宫女送回来了。
两朵金花挤在一根细枝上,看着亲密,其实枝梗都快压折了。
裴湛把金钗攥进掌心,尖锐的花瓣刺出了血。
“传旨,贵妃以皇后礼治丧。”
江瑶猛地抬头。
“陛下,姐姐毕竟只是贵妃。”
裴湛望着她。
“那你替她**?”
江瑶脸色一白,再不敢开口。
第二日,长宁宫挂起白幡,坤宁宫尚未撤完的红绸夹在其间。
宫人背地里说,贵妃死得不甘,恐怕要出事。
小福子听见后,连连摇头。
“世上哪有鬼?都是活人自己吓自己。”
夜里他给长宁宫送长明油。
风吹过白幡,布角擦着柱子,沙沙作响。
小福子走到转角,看见前面站着一个女子。
红衣,长发,背对着他。
他壮着胆子问:“谁在那里?”
女子没有回头。
他又往前一步。
灯笼的光落过去,照见她脚边一截垂下来的
白绫。
小福子手一松,灯笼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跑,跑得鞋掉了一只都没敢捡。
到了值房,众人问他怎么了。
他**不认。
“没什么,眼花了。”
“那你的鞋呢?”
“跑太快,丢了。”
“没事你跑什么?”
小福子憋了半天。
“我想练腿。”
众人笑成一团。
天亮后,小福子回去找鞋。
鞋端端正正摆在长宁宫门口,里面放着两颗红枣。
正是昨夜被
裴湛踩碎的那一种。
他脸色发青,仍然嘴硬。
“许是猫叼来的。”
宫人问:“哪家的猫还会替你把鞋面擦干净?”
小福子低头一看。
鞋面不仅干净,还沾着薄薄一层桂花香粉。
那香宫中只有一位主子用过。
三日前,她刚死在长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