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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屯里,想娶媳妇,要先叠一千只纸鹤。

用红线一只只串起,从屯口老榆树的树尖垂到地面。

只有经过一整夜,那串纸鹤完好,屯里才认这门亲。

一旦失败,又是一整年的空等。

我跟了向辉九年。

五年里,他年年折鹤,年年白费。

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都会跑了。

屯里人背地里叫我老闺女。

今年我决定不再听天由命,要亲自守到那棵榆树旁。

没想到他和我的家人正毁那串纸鹤。

剪的剪,泼的泼,还撒食招鸟。

“为了帮纪涵拿集资房,我得先跟她登记,明年再离。”

“哲哥,阿瑾那边,你们帮我兜着点。”

我哥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涵涵那丫头孤身在外头闯,你搭把手,谁也说不出什么。”

我爸妈竟也接了这个话茬。

“阿瑾的事不急,往后日子长着呢。”

闹了半天,不是老天不帮我,是他们压根没打算让我嫁人。

忍着鼻腔里的酸,我掏出手机敲了一行字。

你说过会一直等,这话还算数吗?

几乎没给我后悔的空当,贺谦的回复便追了过来。

算数!

余瑾,哪怕你只是随口一试,我也认这个数。

我几乎能看见他攥着手机发急的模样。

屯子上头的风像狼啸声一样,整宿没停过。

熬到天亮,心里那个人已经换了。

天刚透亮,我孤身跑到屯口老榆树下。

那串向辉连夜叠好的纸鹤,到底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屯里人凑过来一如既往地嘲弄我。

“向辉这么厚道的人,让你耽误了一年又一年。”

“余瑾,陈老寡汉还单着呢,你干脆去给他做伴。”

那阵笑浪打得我耳根子生疼。

等向辉赶到,他抄起石头便朝人群脚边抡去。

“都给我一边去。”

四下一空,他垂着脑袋挪到我身旁。

“阿瑾,是我没本事,别把那些话搁心上。”

我吞下堵在嗓眼的难受,没让它冒出来。

“又是什么缘故,让你没成?”

“后半夜那风来得邪乎,硬生生把红绳刮折了。”

最初那年,他说是屯里几个皮小子使坏,拿火燎了线。

到了第二年,他把责任推给一场大雾。

说纸鹤全洇透了,红绳自个儿烂了。

上一年他发誓在树下守到天亮。

谁知麻雀成群冲下,叼走了一多半。

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借口。

看他年年熬夜熬得眼红,我竟还觉得欠了他。

我总把错揽到自己命上,觉得是我让他次次落空。

哪料得到,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娶进门。

一阵酸楚顶到眼窝,泪水差点滚出来。

我闷着不出声,向辉便牵起我的手,低声来哄。

“阿瑾,信我。”

“明年一定娶你。”

这话我听了太多遍。

到今年,我已经信不动了。

正说着,向辉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撂下句有事,抬脚就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榆树。

不知道贺谦赶不赶得上。

迈进院门时,家里家外正忙得热腾腾。

我妈在灶上炖鸡,我爸在炉边温茶。

“丫头快到了,给她盛碗热的。”

“我都安排妥了,锅里热着呢。”

鼻子一酸。

我当他们是心里还有我。

偏在这时,我哥余哲带着纪涵进来了。

我爸妈忙不迭地迎上前。

“涵涵,一路累不累?”

“风大回不去,就在家住着。”

**起来的心又凉透了。

纪涵的母亲,是我妈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密友。

我妈待她,总比待我多几分热。

纪涵父母走后,我爸妈就什么都先紧着她。

走到门口,他们这才看见墙角的我。

开口却是使唤我。

“愣着干什么,给涵涵倒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