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把两只蓝色书包放到我腿上时,我正在熨一件白衬衫。
“知远和
唐婧这周都忙,大宝二宝住咱家。你明天去学校接一下,三年级,下午四点半放学。”
她说完就去掰药盒,星期一那格已经空了,又喊我给她添降压药。
我把衬衫挂好,没接书包。
“妈,我明天有事,接不了。”
“你能有什么事?超市打折改天去,家里菜还有。”
“我要去邻市。”我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好的录用通知,递给她,“酒店让我周四上午九点报到。”
她没接,先伸手摸了摸衬衫领口。
“多少年没穿了,都发黄了。你在家也挺好,非折腾什么?”
六年前,她做完腰椎手术,哥哥在病房外接了个工作电话。回来时,他拎着一兜苹果,说嫂子怀着双胞胎,实在走不开。
妈拉着我的手说:“
知夏,你先请几天假,搭把手。等我能下地,你就回去。”
我请了假,又长期离岗,最后看着厨房里煮烂的粥,说了辞职。
她能自己穿衣、如厕,也能在楼下慢慢走,可饭要我去做,药要我分,复诊要我陪。哥哥每月送一千五百块来,妈总说:“你哥养家难,他有这份心就够了。你细心,妈离不了你。”
我从三十三岁到了三十九岁。
“我只照看一下午孩子,”妈把书包往我这边推,“晚上知远来接。都是自家人,你别算那么清。”
“不是一下午,你刚才说一周。”
她脸沉下来:“你现在连句话都要跟我抠?”
门铃响了,哥哥拎着一箱奶进来,看见我的录用通知,只扫了一眼。
“真找着工作了?”
“客房培训专员,试用期五千二,转正六千五。”我说,“周四报到。”
“邻市?那妈怎么办?”
这是他进门后的第一句问话。
我把两只书包递给他:“孩子你跟嫂子自己安排。妈这边,我也会安排,但我不能再用不上班来安排。”
他没接,手背在身后。
“
知夏,我最近项目紧,
唐婧也刚上班。你从小办事稳,孩子跟你最亲。就一周,你至于吗?”
“你们决定送孩子来以前,问过我吗?”
哥哥看了妈一眼。
妈立刻说:“是我答应的。我闺女的门,我还不能给孩子开?”
我拿起一只书包,放到哥哥脚边,又拿起另一只。
“能开,谁答应谁照顾。”
“沈
知夏!”妈拍了下桌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哥哥把奶箱往桌里推,语气缓了些:“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可一家人,总得有人多担待。你现在出去,人家愿不愿意用你还两说,别到时候工作没了,家里也闹得难看。”
我攥着通知的一角,纸边硌进掌心。
上周视频面试,我讲了六年照护,也讲了偶尔给旧同事做客房培训的经历。方经理让我现场设计铺床课,两天后就发来了录用通知。
人家已经愿意用我了。
“工作我不会推。”我把通知收进文件袋,“**药、饭和复诊,我今晚列清楚。哥,你也得参与进来。”
哥哥皱眉:“我每月给钱,还要怎么参与?”
“你给**是生活费,不是买走我六年。”
妈站起来,腿碰到凳子,凳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行了,都别吵。”她拿起我的手机,熟练地划开屏幕,“不就是个工作吗?家里人说话哪有隔夜仇。我早替你考虑好了。”
我伸手:“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她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
知夏,那个方经理昨天来电话,我替你接了。”
我盯着她。
她避开我的脸,去收桌上的药盒。
“邻市那么远,你一个人住外头,我不放心。我帮你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