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一纸赐婚,将刚立下战功的我和定北侯
萧怀沣绑在了一起。
京中谁不羡慕我,说侯爷敬我爱我,三十年连个通房都没纳。
为了这份独宠,我放下银枪换上繁琐的诰命服,心甘情愿替他操持
侯府。
因为迟迟无子,我喝下无数偏方,常年去大昭寺求神拜佛,跪得膝盖积水。
他总在深夜替我**膝盖叹息:“夫人,此生有你足矣,有没有孩子我都只爱你一个。”
直到他战死沙场,我替他擦拭遗物,却从他的贴身护心镜里掉出一张绝嗣方。
药方里裹着他写给西域胡女柳窈的绝笔信:“我身困深宅三十年,早给自己绝了嗣,如此干净的身子,才算对得起你当年的一片苦心。”
原来我愧疚了半生,熬坏了身子,不过是他用来向心上人表忠心立牌坊的挡箭牌。
再睁眼,我回到三十年前大军凯旋的庆功宴上。
柳窈端着酒盏,娇声恳求:“侯爷,求您接了窈娘这杯酒吧。”
萧怀沣侧头看我:“夫人,我……”我笑着把酒杯塞他手里。
“侯爷快接下吧,别让姑娘等急了。”
……“夫人这是何意?”
萧怀沣没接稳,酒液晃出。
满殿武将停了筷子。
“她救过侯爷的命,这杯酒,侯爷本该喝。”
我的手在抖。
他压低声音。
“长缨,你知道接了这杯酒,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
胡女敬酒,将军饮下,便是认了庇护。
从此她不入教坊,不随俘虏发卖,生死都挂在定北
侯府名下。
上一世我在这里掀了酒盏。
柳窈被押去教坊司那天,
萧怀沣在府门口站了一夜。
我以为他在等我消气,后来才知道,是在等她的车走远。
我冲他笑。
“所以才叫侯爷快些。”
萧怀沣看了我很久,仰头把酒喝了。
柳窈伏地叩首,腕上银铃撞出碎响。
他弯腰扶她一把,替她扣好铃铛。
“收好,你爹就留下这一样东西。”
柳窈红着眼退下去。
上首传来一声笑。
“谢卿倒是大方。
朕说过,雁门一役许你一个恩典,想好要什么了?”
上一世,我红着脸说,臣女别无所求,只愿侯爷岁岁平安。
满殿都笑,说定北侯好福气。
“回陛下,臣想先留着,等想清楚再来讨。”
“准了。”
散宴时,
萧怀沣扶我上马车,手掌正好压在我左肩上。
我疼得吸了口气。
“旧伤?
哪年落下的?”
那是雁门关外,一支冲他后心去的箭。
我拿肩膀接住,箭头剜出来时,他抱着我大哭,说这辈子欠我一条命。
那枚箭头,我一直收在妆*底下。
他大概早忘了它长什么样。
一只铃铛的来历,他倒记得清清楚楚。
“忘了。”
我转头。
他替我放下车帘。
“她爹为了给我引路,被族人拖死在马后,我欠她家一条命。”
“你是明事理的人,这笔账,你比谁都算得清。”
我算得清。
欠她家的那条命,他要还。